文学鸭

第3章 收保护费（第1页）

夜色如黏稠的墨，泼洒在第三新魔都第七区凹凸不平的街道上。霓虹的光怪陆离切割着黑暗，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混合了工业废气、劣质香料和某种深层腐朽的沉闷气息。

厉千尘行走在街巷的阴影里，一身沾满辣油与面粉的工服并未更换，那甜腻辛辣的气味如同一个移动的标识，引来零星夜行者的侧目与避让。他无视这些蝼蚁的反应，猩红的魔瞳如同最精密的罗盘，穿透层层虚假的光影与粗劣的障眼法阵，捕捉着这片区域能量流动的细微轨迹。

灵气，近乎枯竭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更为驳杂、躁动、带着金属锈蚀感的能量流，它们沿着地下埋藏的粗大管道奔涌，支撑着那些铁盒子的奔跑、那些发光招牌的闪烁、以及无数低阶法阵的运转。这能量让他感到不适，如同呼吸着带有铁屑的污浊空气。

他的目标明确——这片区域的制高点，以及能量最为汇聚的节点。

脚步看似随意，却暗合某种玄奥的韵律，几个闪烁，他已避开主要街道那些监控法眼（一种嵌在杆子上、不断旋转的琉璃球状物），出现在一栋废弃已久的摩天楼骨架之下。这楼显然烂尾多年，钢筋水泥裸露在外，如同巨兽的残骸，在夜色中沉默矗立，与周围那些灯火通明的方块建筑格格不入。

没有借助任何法力，他纯粹凭借魔躯的力量，沿着冰冷粗糙的混凝土墙面疾掠而上，身形在交错纵横的钢结构间几个起落，便已立于这残骸之巅。

狂风瞬间裹挟了他，吹得他工服猎猎作响，发丝狂舞。居高临下，整个第七区，乃至更远处模糊的城市轮廓，尽收眼底。

没有仙宫缥缈，没有魔殿森然。只有无边无际、密密麻麻的方块盒子，堆叠、延伸，直至视野尽头。无数光点在其中明灭，如同濒死星辰的余烬。那些穿梭的铁盒子，化作流动的光带，噪音汇聚成一片沉闷的嗡鸣，如同这巨兽城市永不停歇的沉重呼吸。

混乱，拥挤，缺乏任何美感与灵性。一种纯粹的、功能性的、令人窒息的庞大造物。

这就是万年后的天地？

他闭上眼，神念如同无形的潮水，以他为中心，向四周缓慢而坚定地扩散开去。

感知首先掠过脚下这片“美味斋”所在的区域。工坊里，老刺猬似乎已经睡下，鼾声如雷，还夹杂着模糊的梦呓，抱怨着功德点和辣椒油价。隔壁几家店铺，有还在熬夜处理妖兽材料的皮毛作坊，腥气扑鼻；有炼制低等辟谷丹的药铺，丹炉发出沉闷的轰鸣；更远处，则是大片大片如同蜂巢般的居住单元，里面是无数孱弱、气息混杂的生灵，在沉睡，或在某种发光的小板子前耗费着所剩无几的精神。

神念继续延伸，越过几条嘈杂的主干道，触及到一片被高墙环绕、能量波动明显活跃许多的区域。那里建筑更为规整，街道干净，甚至能感受到微弱的聚灵法阵痕迹。一些穿着相对体面、气息也稍强一些的身影在其中活动。那里是“管理者”和“有产者”的居住区？

他的神念如同最细微的触须，小心翼翼地探入，避开几个明显带有警戒意味的法阵节点。

“……听说今天东区又塌了一个矿洞，埋了十几个魔仆，补偿金还没谈拢……”

“……天道银行的季度财报看了吗？不良率又创新高，主要是魔裔那边的坏账……”

“……‘寰宇众生’的新款飞行符箓又要涨价了，材料成本压不住……”

“……第七区那个新破封的魔头，安排去美味斋了？啧，四千万的债，怕是做到神魂消散也还不清喽……”

零碎的信息片段涌入脑海，勾勒出这个时代权力与资源的粗略轮廓。天道银行，寰宇众生集团，似乎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庞然大物。而仙界、魔道的概念，在这里似乎已经淡化，变成了某种……户籍或者种族分类？

神念如同蛛网，继续向更深处蔓延。他试图寻找古老的痕迹，寻找同等级别的强者气息，寻找任何可能打破目前这令人窒息困境的线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