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二年的正月初九,北京城还埋在雪里。
雪是腊月二十九那天下起来的,起初只是零零星星的几片,落到帽子上很快就化了,宫里太监们还凑趣儿地说“瑞雪兆丰年”,崇祯听了也高兴,破例赏了武英殿上下每人一两银子的年赏。
可这雪一下就没个完。
初一、初二、初三……一天接一天,北京城的百姓从初一的欢喜看到初二的嘀咕,从初三的担忧看到初四的惊惶,到了初七,城南有好几处房子塌了,压死了人,顺天府的人忙着去扒雪找人,雪还在下。
正月初八的傍晚,雪总算停了。
可谁也不敢说这是“瑞雪”了。
武英殿里烧着地龙,暖意融融,与外头的天寒地冻像是两个世界,御案上堆着折子,从直隶各地送来的,一摞一摞,压得案角都往下沉了些。
崇祯坐在案前,手里捏着最后一份折子,没打开,就那么捏着。
窗外没有风声,雪停之后,天地间安静得瘆人。
他忽然把折子往案上一摔。
那声响不大,但在这静得过分的殿内,还是让侍立一旁的王承恩肩头微微一颤。
“朕登基十二年,头一年陕西大旱,人吃人;第二年延绥大饥,米脂的百姓把树皮都啃光了;第三年山西、陕西大旱,兼有蝗灾;第四年……”他顿住了,目光落在案上那堆折子上,像是看着什么厌恶至极的东西。
“第四年山东蝗灾,第五年河南大水,第六年宣大饥荒,第七年山西大旱、陕西大疫,第八年……第八年湖广大旱,第九年两畿大旱,第十年……第十年浙东大水,河南、山西又是大旱。”
王承恩低着头,不敢接话。
“去年是十一年。河南、山西旱,北直隶旱,山东旱,南直隶旱,陕西旱。”
他笑了一声,那笑声干巴巴的:“朕还以为去年已经把旱劲儿用完了,今年总该给条活路了。”
王承恩还是不敢接话。
崇祯忽然站起身来,走到窗边,伸手推开了一扇窗。
冷风灌进来,带着雪的寒气,激得王承恩打了个寒颤。
窗外是武英殿的院子,积雪已经没过人的膝盖,太监们扫出一条窄窄的路,两边是堆得比人还高的雪墙。远处飞檐上的琉璃瓦全看不见了,只剩下白,刺眼的白。
“王承恩。”崇祯没回头。
《大明1637》 第290章 雪灾(第1/4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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