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要他的命吗?
他去年在山西,先是领着人跟朝廷对着干,后来见势不妙又转了风向,帮程国祥把盐政推下去。这一通操作下来,山西的同僚被他卖了干净——那些被他压下去的人、被他调走的人、被他参了一本的人,哪个不恨他?
他要是安安分分在告老还乡,有程国祥在前面挡着,还罢了。可现在他被调回京城,还没站稳脚跟,又要让他带头去推考成法?
考成法是什么?考成法是盯着官员的政绩一条一条地考核,干得好的留下,干得不好的滚蛋。这东西一旦推下去,整个直隶的官员都得被他得罪光。在山西得罪一遍还不够,还要到直隶来得罪?他以后在官场还怎么混?
更重要的是——
他要是真这么干了,崇祯还能留他的命?
商鞅。王安石。张居正。
这三个名字像三根针,扎在他脑子里头,扎得他头皮发麻。
商鞅变法,秦国的确是强了,可商鞅自己呢?车裂。王安石变法,闹得轰轰烈烈,最后罢相归隐,郁郁而终。张居正就更不用说了——活着的时候是首辅,死了之后被人翻旧账,抄家、夺谥、差点开棺戮尸。
他高仕林算什么?他有什么?他没有商鞅的靠山,没有王安石的才学,没有张居正的权柄,他就是一个山西巡抚,一个刚从盐政的烂摊子里头爬出来的待罪之人。崇祯让他带头推考成法,这不是重用,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。
推成了,得罪天下官员,早晚被人清算;推不成,崇祯第一个拿他开刀。
怎么走都是死路。
他猛地从绣墩上滑下来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膝盖磕在金砖上,疼得他龇了一下牙,但他顾不上这个了。
“陛……陛下,臣……臣不敢领这个差事。”
崇祯看着他,没有接话。
高仕林把额头磕在金砖上,咚的一声,很响。他伏在地上,声音从喉咙里头挤出来,又急又哑:“陛下明鉴,臣才疏学浅,资望不足,考成法事关重大,臣……臣万万不敢领这个差事。臣去年在山西,盐政的事已经办得一团糟,险些坏了朝廷的大事,陛下不罪臣,臣已经感激涕零了。如今考成法这样的大事,臣万万不敢再坏了陛下的事——”
他说到这里,顿了顿,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像是豁出去了。
“臣愿意告老还乡。臣不求别的,只求做一个平民百姓,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。”
他说完,额头抵在金砖上,不敢抬起来。
殿内死一般的安静。
《大明1637》 第296章 考成法(第2/3页)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